進入不可控的意識漂浮 那是臨終前父親的感受嗎?
- Stella Tsai
- 2021年7月7日
- 讀畢需時 2 分鐘
曾經看過一齣科技舞蹈作品,概念是這樣的,當人類進入駕駛狀態,身體能透過經驗感知車體大小,憑直覺穿梭在道路與巷弄間,無需思考就能反射動作,一如自然擺動的四肢。創作者以第二身體來形容這狀態,並藉此提問:若未來的人類身體可由科技任意取代,甚至代替大腦進行日常行為判斷,你我可還是原來的自己?
嚴格來說,大腦不似其他器官,它的運轉關聯到身體的整體運作,可以說是沒有停下來的時候,左右腦彼此搭配,沒有誰能任性做自己。腦神經科學家吉兒泰勒(Jill Bolte Taylor)解釋,人類的右腦負責處理當下,左腦分析過去與未來。透過右腦的意識與外界環境產生連結,人類得以「感受」當下時空的感官與知覺,留下記憶與經驗;左腦則肩負了線性的思考能力,挑選周遭細節進行分析,以一種精確計算的分析模式,處理日常的意識與動作判斷。然而當人類進入長途駕駛時,左腦透過經驗維持與世界的聯繫,右腦始得抽離外界的連結,停止感受;此刻的它也許能聽見意識彼此的對話聲響,也許全然空白、漂浮在自我的意識中,也許,是右腦終於能任性做自己的一刻。
我想起父親駕駛時不愛說話,但表情變幻莫測,彷彿在另一個時空進行其他的互動。一直到他臥病末期,人已無法言語,卻不時對著空氣畫圓,我始終不解其意,也分不清他偶爾牽動的嘴角是否記起我。安寧病房的患者狀態各異,但多半陷入清醒的無意識,如雲朵般漂浮在家屬的心碎與焦慮間。直到看了吉兒泰勒形容的腦中風過程,儘管病況不同,但關於大腦與外界阻隔的描述卻有強烈的既視感。我重新揣想父親當時的處境,若是腫瘤壓迫到左腦,與外界的連結被阻斷,身體即無法辨識與周遭環境的邊界;壓迫到右腦,他所認知的世界將被導向錯置的目的,混淆的視聽與感知,興許讓他宛如困在腦海裡的孤島,聽不懂、聞不對、無法辨識周遭、想說話找不到詞彙,只能放著面前熟悉的景物與人事,游移在空氣微塵間。
拿到駕照後,第一次一個人開車上路,起初老是左右腦爭執不休,左腦的認知安全可行,右腦卻尖叫著要撞到東西了,一陣兵荒馬亂後,左腦終於說服右腦安心交給它,讓右腦得以進入意識的漂浮。我記得正駛在一條長長的河堤旁,眼前的道路突然縮到很小很小,經過的物體彷彿都在電視另一頭,右腦快樂地脫離與外界的連結、暫停當下,而我饒富興味地置身這場躲貓貓裡,想像父親腦中的最後一哩路。
原文刊載|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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