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在科技的肩膀上服務人類｜曾煒傑

近年來，不管是引導人們走出家門城市漫遊的AR遊戲Pokemon Go，或是將人吸引回家的Switch健身環、動物森友會，透過遊戲的親民應用，科技與人類有了嶄新的關係，也從發展初始的單純視覺震撼，進化到挑動感官的體驗式設計，揭開數位體驗的新紀元。

在這波全球潮流發酵的過程中，臺灣的人才也沒缺席。隨著文化活動遍地開花的科技展演，也藉著商業的應用邁向主流。2019年GMA30金曲獎鄧紫棋、2016年蔡健雅列穆尼亞演唱會，細膩動人的設計打破過往單純的視覺震撼，改以科技書寫人性語彙，助長歌曲的情緒流轉，帶來視聽相輔的嶄新體驗，而「叁式UltraCombos」這個名字，也成為以科技創造體驗的代名詞。

自由的自律 集眾人之力讓團隊發光

黑衣黑褲，連口罩都是黑色的曾煒傑，身兼叁式團隊執行長與創意總監，卻鮮少出現在螢光幕前。訪談這天，他一人包辦下樓接客、開會議室、倒茶等行政瑣事，毫無架子的他，總是一身黑地融入各種工作現場，與工作人員站在同一陣線。

著迷動態影像，曾煒傑從小就窩在親戚的錄影帶店度過寒暑假，常常創造一個夏天近百部的觀影紀錄，「看到不知道要看什麼，連看不懂的藝術片都看了。」他靦腆笑說，家裡的電視也總是停在MTV台，那些變化萬千的影像強烈吸引著當時的他。「我記得是看了迪士尼動畫《美女與野獸》，那個3D旋轉大廳讓我意識到，有個新東西進來了。」初嚐3D的魔幻，讓他國中就立志要朝動畫發展。研究所考上元智大學資訊傳播所互動科技組，更進一步考上美國薩凡納藝術設計大學（Savannah College of Art and Design）公費留學，赴美那年，正逢全球第一支iPhone問世，為人類的數位使用習慣帶來決定性的改變，他的創作旅程則順著這波潮流，正式開啟。

畢業後與另兩位夥伴創辦了「叁式UltraCombos」，曾煒傑總是冷靜、理性解決問題的那一位，2010年成立起，三人就採投票制決定執行長，輪了幾回，最終還是落在曾煒傑身上，至今7年。如今公司已擴張到約20人的團隊，高度自由、扁平化的管理風格始終不變。不僅沒有打卡制度，一切專案與財務資訊也都透明公開，他更是鼓勵員工主動爭取有興趣的專案，讓所有人都能心甘情願的發揮所長，為叁式團隊整合運用。保有自由但不造成混亂，歸因於曾煒傑極度理性的領導風格，以及尊重每個人對自己工作的判斷與責任。「我就是那種吵架過後還是可以語氣平淡、繼續討論事情的人。」他說，這樣的理性會讓大家自己收拾好情緒，讓事情回歸正軌。「對我的小孩也是這樣。」他嘴角微牽，笑說：「好好講就可以達到目的，幹嘛哭？」

翻開叁式近年的成果，類型多元、商業跟藝術都有，但曾煒傑卻鮮少走到螢光幕前，除了總是與員工站在一起，更重要的是，他認為每個作品都是集結眾人的力量，彼此互補互助而成，唯有「叁式UltraCombos」能代表這些作品。

服務情緒，用科技創造極致感官體驗

「每個東西都有迷人的地方，我會去關注那部分。」儘管科技能製造華麗、震撼的效果，卻也相對理性、冰冷，而曾煒傑卻對科技創造的「感覺」著迷不已。就拿近來正紅的PS4《死亡擱淺》遊戲來說，他起先還覺得有些無聊，後期卻意外在遊戲中感受到一股孤獨，這個前所未有體驗讓他興奮不已。「有感覺就是一種體驗。」他說：「我就想知道，要怎麼做才能獲得這種感覺。」

近年叁式的作品分成藝術與商業兩個路線，前者是與編舞家謝杰樺和安娜琪舞蹈劇場的長期合作，結合科技藝術與舞蹈，創造不同於傳統的觀舞體驗。服務情緒，則是曾煒傑為藝術專案下的定義。2019年於衛武營演出的《永恆的直線》，朝「煙」下手，透過濕度、溫度與溫差等物理性控制，配合光與投影的疊加，讓煙成為舞台上另一位「舞者」，而「煙舞者」與真人舞者的姿態變化，也同步被偵測，讓投影產生即時對應的畫面。透過科技的輔助，創造不同於過往視覺觀舞的體驗，更延伸影響觸覺、味覺與空間感知，甚至進一步影響空間中的情緒波動，創造出唯有親臨現場才能感覺到的表演藝術新體驗。

服務情緒的概念也應用在同年度金曲獎鄧紫棋演唱的橋段中，雷射與光束隨著歌曲起承，在空間中與歌手交錯投射，牽引觀眾的情緒；覆天蓋地的文字彈幕對應歌者的情感喃唱，以及聲音視覺化的情感延伸，強烈又觸動地籠罩觀眾的情緒感知，成為現場觀眾獨有的數位體驗。

服務溝通，從捷安特到自行車行文化

今年暑假將開幕的「捷安特品牌博物館」設址於中部科學園區，除了記錄捷安特數十載的品牌故事，更將「自行車行文化」作為知識主軸，傳達給民眾。有別於過往博物館的策展模式，叁式透過8個展廳的互動科技裝置，橫跨AR、VR、投影、沉浸式劇場等應用，打造一個引導觀眾用全身去感受與認識的博物館。

包括可以真實騎踩單車的VR環法賽；講述城市關係的UBike兒童體驗區；可以真實觸摸材質、了解風動的自行車科學實驗室等。借助科技的力量，融入各種感官體驗，讓知識的傳達紮實懇切地留在參觀者的身體記憶裡。

「臺灣的設計力很強，但數位思維還不夠。」曾煒傑認為，儘管民眾並不害怕數位，但大家對數位的想像，多半停留在盲目的潮流追求上。「比如說APP開始流行後，大家都想做，卻沒有先弄清楚APP的功能應用。」他舉特斯拉挑戰全自動車為例，整合軟硬體實力之餘，也有深入思考人類的需求，「搞清楚服務的對象和目的很重要。」他認為，科技是要輔助人類達成需求，不是為了做而做。

保有強烈好奇心 面對科技光速發展的時代

精準和理性，是多數人對科技的刻板印象，但近來剛嘗試動物森友會的曾煒傑就直率地表示不喜歡，「為什麼不直接出去玩？」他不解的說。正如叁式始終不懈地用科技創造多重感官體驗，重視人類體驗、不被科技凌駕，興許是叁式能穩穩立足且持續成長的主因。

翻開叁式的官方網站，洋洋灑灑列出各式服務項目，更直率地寫著「有時專案並無前例可循⋯⋯直接和我們聊聊就是最好的開始！」曾煒傑深知，在這千變萬化、科技光速發展的時代，沒有人能固守成功模版。一如iPhone改變全人類的數位思維和使用習慣，他認為：「語言、答案、環境都會一直變動，也有可能因為一個技術的突破，帶來整個世界的改變。」因此他不打算定義或預測叁式的未來方向，唯有保持強烈的好奇心、勇於離開舒適圈，才是這行的生存之道。而不管叁式走到哪個位置，想來曾煒傑也還是會一身黑地隱身在團隊中，理性又懇切地，擔任科技與人類的轉譯橋樑。

原文刊載｜臺北文創名家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