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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的我,扛著路的你|立陶宛的保羅

那是有生以來,最紅的一場秋天。


我趁著未到期的簽證,用整個春天端盤子攢下的錢,訂了北歐與波羅的海三小國之旅。25歲的女孩什麼都不怕,只怕戶頭的數字不夠支撐夢想的寬,我拮据地支配預算和時間,用兩趟廉價夜間巴士和一晚不超過5歐的青旅,撐起這趟單人壯遊的尾聲。


嚴重的暈船讓我從塔林落地開始病懨,行屍走肉遊走愛沙尼亞、拉脫維亞,一路到立陶宛,連兩天近10小時的巴士車程,我只能空白的盯著窗外倏忽而過的風景,一邊用殘存的意識注意背包的安全。那是9月底的時節,路樹與遠山被渲染成深淺不一的紅,大片大片刷過眼角,成為後來憶起這趟旅程時,唯一的顏色。


抵達立陶宛首都維爾紐斯已經晚上九點,青旅的主人保羅特地開車來巴士站,A4紙寫著我的名字,他毫無懸念地向我招手,笑說這時間點亞洲臉孔也只有妳了。持續兩週的移動與夜不成寐,讓我感激涕零地上車,保羅是個30歲上下的年輕男子,留著大鬍子和一口爽朗的東歐口音,英文相當流利,他簡單說明青旅改造自老家,投入他全部的身家,也試著以家人的規格,接待過路的旅人。


如同一路上遇到的異鄉人,他也問了我從哪裡來、為何而來、要去哪裡。我如背書般說著我的國家、這趟旅程起始,卻在說到下一步時頓住。也許是保羅的隨性,又或是疲倦多日後難得的放鬆,我脫口說出:「其實我不知道下一步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要做什麼。」我看著窗外說:「沒有計劃,真的。」「留在英國或回臺灣呢?」保羅問。「真的不知道。」我說:「哪裡需要我,就去哪裡吧。」開車的他轉頭與我對視,表情有一絲興味。


「所以⋯⋯如果現在巴西有人找你工作,你就會去巴西?」他嘴角上揚,笑著問。我聳聳肩,想也不想脫口說:「Why not?」保羅聞言大笑:「WOW!You’re crazy!真希望我能跟你一樣!」我也笑了,空氣裡瀰漫著破冰的氣息,我說:「Why not!你又不老,有機會就去啊!」他斂了笑意,搖搖頭說:「我不行,因為我有這間青旅了。我給自己3年,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成功,但至少要堅持3年。」


到了青旅,儘管我停留不到24小時,保羅仍認真地向我介紹每個角落,並拿出地圖,告訴我他為了經營旅館,吃遍城區裡每一間餐廳,推薦保證不騙,最後為我查好隔天晚上去機場的巴士,這才放我去休息。這一路上,聊過的陌生人有七成是游移尋找目標的、三成是戴上面具的,還是第一次碰上這麼堅定認真的人。他不是旅人,但撐著每一個路過的旅人。


離開那天沒再見到他,我難得的傳了簡訊致謝,只記得他回訊寫著:「我有預感我們會再見面的。」後來的我沒有再造訪立陶宛,透過網路得知保羅的青旅不僅撐過三年,還裝修得更美麗,樣貌已不復記憶。多年後的今天,我仍不時想起那一片浸染眼角的秋紅,以及最後在保羅的青旅那一晚,沉入夢鄉的安心。




原文刊載|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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