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風破浪，不知道明天會後悔嗎？｜李霈瑜

採訪這天，一身輕便的大霈早早出現；應該說，她是第一個抵達。約在鄰近雙連市場的嘎哩咖啡，在所有人出現之前，她已經自己進門和老闆打了招呼，找了位子坐下，抱著吉他開始哼哼唱唱，怡然自得。彷彿其他人才是明星，她只是個路過的鄰家女孩。

本名李霈瑜，大霈從大學開始擔任模特兒， 2016年以新人之姿試鏡上《瘋台灣》製作人李景白與詹仁雄合力打造的新節目《水下三十米》，成為史上第一個戴全面罩主持、進行水底收音的水下行腳節目，開播一年就拿下2017金鐘獎節目創新獎，她也獲生活風格節目主持人獎提名。

一身黝黑的肌膚是兩年外景節目送給她的禮物，打從眾人抵達後，她大方地打招呼、閒話家常，自然地填補空氣中的空白，就像平常主持節目一樣。在水下悠遊自得，主持說話充滿個性的她，令人難以想像兩年前試鏡時，她還是個毫無潛水基礎、不懂水肺跟自潛的差別，更不熱衷戶外活動的都市女孩。

說跳就跳　一腳踏入水下世界

身為模特兒的大霈儘管不是特別白皙仙氣，卻也維持著職業應有的膚色與膚況。然而喜歡透過工作體驗新東西、也擅長在鏡頭前說話的她，卻從未想過這個「恩災驚」（不知道怕）的她，這次不只是踩空，還一口氣跌進第二人生。

兩年前，什麼都不會的她仗著水性甚佳與初生之犢的膽量，來到《水下三十米》的試鏡現場，順著製作人指示，沿著池岸邊走邊主持，然後就這樣身子一歪，跳下水深五米的潛水池。這一跳，直接將她從岸上的光鮮亮麗拖進水底深淵。

「你說潛水是個休閒娛樂？這從來不是我的世界。」

從南港運動中心潛水池試鏡的第一支氣瓶開始，她開始學習潛水，也重新學習主持。從第一次的墾丁開放水域學習，大霈不僅飽受頭暈跟嘔吐之苦，更是24小時都在暈、還同時肩負節目首集主持的雙重壓力折磨。

「很多人跟我說，妳的工作很夢幻耶，可以四處潛水，我就是『呵呵。』」直率的她毫不掩飾潛水加諸在她身上的苦難與折磨。從第一次學習時無間斷的暈和吐，到後來無數次拍攝遭遇的颱風、亂流、氮醉到斷片，水下的壓力與主持壓力雙重襲擊，一度將她的信心摧殘成碎片。最近一次的綠島，下潛40米的她氮醉到身心俱疲，一上岸就崩潰大哭。製作人問：「為什麼不舒服妳還不講？」她卻說：「我不想輸……」

從不在工作上示弱的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團隊都下水了，她卻錯過沒有跟上。一句「不想輸」裡載滿的好勝，非但不是負氣，是她心底對自己最尖銳的要求。

因個性獲得機會　挫折卻讓她失去個性

「我一直到很久之後才問製作人，當初為什麼會選我。」她笑說，沒想到他的理由居然是：「因為我叫妳跳，妳就跳。」這股二話不說、說跳就跳的膽量跟勇氣，讓製作人看到這女生漂亮臉蛋下，獨一無二的個性與潛力。

然而看似順遂的事業運，卻在下潛後一路跌入谷底。初學潛水的身體不適，加上曾以為「很可以」的口條，都在主持《水下三十米》時血淋淋地打回原形。「大家都以為口條好、敢面對鏡頭就可以當主持人，但真的不是這樣。」大霈語重心長的說，「主持不難，但要主持的好、在鏡頭前展現真正的自己，真的很難。」到頭來發現，自己只是在「表演」主持，緊迫的時間壓力卻也毫無空間去增進自己，讓兩頭燒的她一度身心俱疲。

「那段時間我做什麼都不對，每天被罵。每次都在心裡哭喊：『幹嘛選我？幹嘛不換人做？』到最後甚至很負面的想，製作人只是不爽我吧！」現在的她，已經能平靜的回想與闡述那段黑暗，然而當時如驚弓之鳥的她，不僅不敢說、不敢表達意見、犯錯也只能忍著罵，悶著憋著幾近憂鬱。

就在洩氣到谷底的那刻，骨子底的好勝終究是推了她一把。就像《黑天鵝》裡娜塔莉波曼獲得主角的那關鍵一咬，一股豁出去的情緒讓她轉念，「不能再怕了，越怕越做不好。」想著無論如何都不能白走這一遭，乾脆豁出去闖，生氣就說、不懂就說、有意見就說；忽然間，當初那個充滿個性、說跳就跳的真性情大霈就回來了。個性出來了，主持的靈魂也出現了。

「乘風破浪，不知道明天會後悔嗎？」——四分衛《魔毯》

今年夏天剛以「So-So Heroes瘦瘦英雄」樂團主唱的身份，得到新光三越不插電大賽最佳人氣獎。「原來大霈會唱歌！」突然給了她一個新的標籤，儘管寫歌唱歌這件事早在2016年就存在在她的生活，但這些年的海上飄搖與水下人生卻無法兼顧。

唱起歌來不僅換個人還換顆嗓的大霈，高中熱音社就跳Tone的唱著X Japan成為風雲人物，開始水下人生後就愛在船上唱四分衛的《魔毯》。低沉著嗓音，唱著「乘風破浪，不知道明天會後悔嗎？」安撫海洋的情緒。隨著出海與下潛的次數多了，她也開始對著海哼唱屬於自己的心情旋律；海洋也在冥冥之中，成為啟發她寫歌的靈感來源。

「妳覺得潛水最適合聽什麼？」

「潛水就是要聽Justin Bieber啊！」（大笑）

「李霈瑜很有自信，很做自己。」

求學時期常常有人這麼說，但大霈自認她從來都超級沒自信，毫無安全感。直到加入《水下三十米》的第三年，她才深刻體悟到，當自尊心被徹底摧毀後，重新長出來的東西才是紮實真切的。而對於海洋，從陌生到熟悉，她心存感激，擁有這份能看到美麗海底生物的榮幸，視為老天賜予她的特權。

「以前種種也許是幸運，但這條路是我自己一步一腳印走天堂路走出來的，是真的了。」這一次她收起玩笑，認真的說「現在的我可以大方的說，『嗯，李霈瑜很有自信！』」

後記｜

採訪隔天，金鐘獎就傳來好消息。大霈以電視節目《水下三十米》再次入圍金鐘獎生活風格節目主持人獎，並同時以《海人魚》入圍迷你劇集電視電影新進演員獎。彷彿命中注定般，這個恩災驚的女人，就這樣一路闖一路打掉重練，潛出第二人生。

幾天後她又隨節目前往印尼韋島，是另一段十天飛三天半的艱困旅程，途中她透過經紀人傳來訊息，這次她決定放下過去從不訂定目標的個性，堅定的表示，這輩子會盡全力去做好「主持」這件事。訊息中，她用了這個詞：「奮不顧身」。

從模特兒到主持人，再從主持到演戲，她總是很用力。帶著好勝、撐著意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似的往前衝。想來未來的她，也會如歌詞般乘風破浪，不管腦中或外界多少質疑，她都會毫不後悔地向下一片風景奔去。

原文刊載｜女子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