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藝是資本，跨域是未來

早在八〇年代，台灣國民教育就設置了藝術專班，從國小到高中，提供音樂、舞蹈、繪畫等藝術人才的長期培育，累積了一代代藝術專才。而這些自小打磨技藝的孩子，部分升學至國內藝術大學、部分往海外發展，終歸是為著心目中的藝術夢想努力。然而隨著全球化浪潮的整合，網路縮短資訊傳遞的距離，過往一心成為藝術家的他們，也無可避免地面臨未來發展的危機。

身為藝術教育最高學府之一的臺北藝術大學，舞蹈學院院長何曉玫觀察到，儘管藝術專班培育出優秀的舞蹈人才，近二十年也陸續在國際舞台發光發熱，但在台灣表演藝術市場中，舞蹈相對於其他專業依然是少數。尤其是將舞者或藝術家視為目標的這條路，至今依舊是辛苦且缺乏保障的。因此北藝舞蹈近年持續發展科系間的課程合作，開啟跨域交流，何曉玫認為，「讓舞蹈學生和不同科系的同學碰面，一起交流合作，除了打開學生視野，也是貼近這個世代面對未來的準備方式。」

無獨有偶，2021年成立的臺灣藝術大學跨域表演藝術研究所，由古典音樂出身的所長陳慧珊領軍，她以自身成長經驗為例，求學期間深刻感受到國內表演藝術產業彼此不太對話，學音樂與學舞蹈彷彿兩條平行線，橫向交流有限。她直言，「如此的教育模式，優點是大家都非常專業，直到碰上這眾聲喧嘩的時代。」當網路串起全球，消費者只要連上網就什麼表演都看得到時，口味變多元了，過往的教育模式亦不敷使用；表演少了燈光、音響、視覺效果，觀眾還會嫌無聊。「自媒體時代的藝術家已經不能自立為王了，」陳慧珊認為，無論是技術、技藝，或行政、行銷，跨域合作勢在必行。「這是傳統藝術教育所缺乏的，卻是當代學生必須面對的現況與未來。」

今年11月於臺北表演藝術中心舉辦的 Camping Asia，吸取了原法國國家舞蹈中心的精神，在國際品牌香奈兒的支持與合作下，以「跨域」為主題，找來當代海內外傑出舞蹈與身體創作藝術家，帶來許多模糊表演藝術界線、甚至打破傳統藝術分類的表演節目。與此同時，Camping Asia 也招收國內舞蹈學生，不限舞種、校系與背景，更打破專業與業餘之間的隱形界線，讓來自四面八方的舞蹈愛好者齊聚一堂，由這批獨特跨域背景的藝術家帶領工作坊、早課、舞蹈馬拉松等，試圖讓這些長期蟄伏於單一舞蹈學習的舞者打開身體與視野，也打開藝術創作的心房與想像。

陳慧珊觀察到，去參加 Camping Asia 的學生除了興奮，更多的是開始傾聽與思考，像是課程中要求學生分享與教導彼此自己的舞蹈專業，「透過角色對調的過程，他們開始學會傾聽、溝通與應對，這對原生表演者的學生來說，是很大的進步。」而何曉玫則認為，這個世代的舞蹈學生，未來的工作可能性早已超越師長或前人能想像的範圍，「作為教育者，我們一定要打開學生的視野，讓他們理解舞蹈之外，世界還有很多事情正在發生。」

才剛從法國參訪回來的何曉玫肯定法國政府對待藝術的投入性與資源挹注，儘管台灣的舞蹈教育在產官學整合上還有一段路要努力，過往舞蹈學子以國際舞台為目標的發展也不再是唯一選項，但他們會持續爬梳屬於亞洲的身體與觀點，在當代多元發展的表演藝術潮流中穩住步伐。而投入跨域研究多年的陳慧珊則認為，紮實的技藝教育儘管在當代不敷使用，但依舊是台灣藝術學子強而有力的資本，踩著這樣的基礎，一步步朝跨域的方向靠攏邁進，就是此刻藝術教育努力奔赴的未來。

原文刊載｜500 Mook Vol.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