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卡皮箱敲響手作老靈魂｜有鼓氣

平日午后的三重巷弄裡，裝修工程此起彼落，汽機車呼嘯疾駛而過，走著走著就走過了頭，夾在左右公寓間的三角畸零地，有鼓氣音樂工作室有著綠意包圍的工業風門面，寧靜矗立在水泥叢林之間。推開性格的貨櫃大門，各種聲響便如潮水般湧入耳簾。風琴改造的櫃檯，一坐下就能採到踏板，老闆張浩嘉坐在裡頭，架高的筆電隨性播著歌單；三角形由寬而窄，深處站著滿臉笑意，穿著丹寧工作圍裙的洲洲，拉出樓梯下的工具推車，樂器修繕就在這裡進行。階梯與門的交界處擺著全套鼓組，汪汪正跟著音樂隨意敲打著節奏。三個人，撐起一間店的靈魂重量。

工作室一側是頂天立地的訂製櫃，裝著各形各色的老鼓。「像這樣的老鼓，我家還有5、60顆。」採訪開始前，張浩嘉一秒就被攝影師停在門外的83年BMW老車吸引，對於店裡大量的老鼓，他倒是笑笑地說：「東西不用，他們會哭啊。」藏在他寬大黑色鏡框底下，是一顆熱愛古物的老靈魂。

窄隘的空間裡夾著偌大的階梯，每層都擺著形狀、尺寸不一的行李箱鼓。復古皮箱挖空塞進圓框、包上鼓皮，加上支架，就能隨地開打。打開箱蓋，還能收納腳架鼓棒，一卡皮箱就能天涯海角賣藝去。有鼓氣不僅買賣、修繕樂器，提供樂器教學，還自己設計手作行李箱鼓。這一切，都發生在這10坪不到的方寸之地。

乍看擁擠的工作室，有著一絲不苟、管理嚴謹的佈置，零件與工具標籤清楚、擺放有序，架上的鼓也都有獨立的說明紙板。儘管從高中就一路打鼓至今，大學主修勞動與人力資源的張浩嘉，卻將看似毫無關聯的兩件事，合併應用在這間店裡。他不但是有鼓氣工作室的創辦人，空間的前身更是他父親經營多年的知名料理店；接手空間的同時，也接手了父親在當地累積數十載的人情與聲譽。

師從知名鼓手李守信（小白老師），他畢業後隨著鍾成虎踏入職業樂手圈，跟著盧廣仲、范曉萱&100%樂團、安溥（張懸）與落日飛車等樂團巡迴演出，見過大場面、踩過大舞台，儘管樂手身份備受禮遇，體內卻一直有個聲音，告訴他這都不屬於他。一次次漫長的巡迴旅途中，他打開小本子，畫起開店的夢想，一間得以實踐各種創作與藝術幻想的樂器行。

2015年父親因病退休，他頂下這空間開始實踐本子裡的夢想，從裝潢佈置到空間規劃都親力親為，大學畢業的洲洲也從習鼓的學生成為店員，追隨他的腳步。「樂器行的工作是很無趣的，每天12點到5點，店員就是耗在這裡等待客人上門。」他搖頭說，走過草創初期，店內的工作開始一塵不變，他想著再不找點事做，不僅浪費時薪，也虛耗大家的生命。想起十年前偶然看過的行李箱鼓，當時僅僅放在心上沒有付諸行動，此時正是實踐的最佳時機。

「一開始什麼都不懂，就上網訂了三個復古行李箱，三個人開始查資料、找工具，反正在店裡沒事就琢磨著敲敲打打，就弄出第一個鼓了。」興許是樂手本身就常自製打擊樂器，三人就把工作室當車庫，埋頭研究；空間太小了，就借用隔壁7-11的騎樓畸零地，架起桌子和工具，機器的隆隆聲完美融入三重此起彼落的嘈雜聲響，鄰居安然地接納三人的小冒險，一顆顆復古行李箱鼓就在這裡成型，還悄悄飛向國際。從香港、上海，北京到日本，儘管打起來不比專業爵士鼓，但經過他們一再地實驗與調校，慕名而來的樂手總是滿腔驚豔，擺出來更是質感與個性的象徵。

在這水泥叢林中狹小曲折的畸零一角，不足以蓋大樓、不能登記公司，更遑論住在裡頭。宛如車庫般的原始迷你，容納一個夢想卻是剛剛好；加點創意、放點骨氣，捲起袖子就能當個實踐家。也就在這埋頭敲敲打打之間，打出一片名為品味的古意小天地。

原文刊載｜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