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束縛的喜歡,就是真愛吧|盧律銘
- Stella Tsai
- 2021年7月7日
- 讀畢需時 5 分鐘
他的話不多,但音樂裡充滿情緒。情緒未必是澎湃或張揚,卻總能剛好地敲響觀影人的心弦。在臺灣電影產業中,電影配樂一直是人們鮮為提及,卻又無比重要的一環;聲音的畫龍點睛不僅是完整一部電影的關鍵,也是踏進電影院無可取代的娛樂與享受。在國片爆發的這五年間,國片作品傾巢而出,而「盧律銘」的名字更是隨著電影配樂的重視,成為大家注意的焦點。從《返校》、《陽光普照》、《無聲》到《消失的情人節》、《腿》、《緝魂》,他的多產與多變,讓配樂成為人們討論電影時津津樂道的題材,若說國際知名電影配樂師漢斯季默與名導克里斯多福諾蘭的合作是雋永的,那盧律銘與臺灣導演的合作,也是如此叫人期待。
真愛就是,不用逼就甘願
1982年出生於屏東,盧律銘自小學鋼琴與小提琴,然而個性使然,他注定在這個威逼苦練的臺派訓練中敗下陣來。逼迫式的練習抹滅了他幼時的熱情,卻從未踩熄他對音樂的熱愛;一直到大學加入熱音社,自由地玩團、創作、Cover流行歌曲,盧律銘才真正感受到音樂帶來的自由與美妙。樂團解散後,他偶然聽到Radiohead主唱Thom Yorke個人創作專輯《The Eraser》,「那時的我聽完後覺得,我好像也能做⋯⋯」盧律銘憶起那個決定性的瞬間,喜愛電子音樂的他,被這張專輯的電子內容吸引,也是生平第一次在沒有人逼他的狀態下,心底油然升起想嘗試看看的念頭。「當你沒有了束縛跟制約,卻還是想做這件事,那就是真正的喜歡吧。」他想,也才真正下定決心,要走上音樂這條路。
因著家裡的堅持,盧律銘開始準備研究所考試,拚著要拿張文憑,好順理成章地投身音樂。從小愛看電影的他,本身就常常關注電影中的配樂,因而以電影配樂(Composing for Film and TV)為目標,考上了倫敦Kingston大學,開始人生下一階段的旅程。
「那是我這輩子最認真的一段時間。」過往的他既不清楚電影配樂的流程,也從未將心思放在課業或成績上,卻因著對音樂與電影的愛,以及投身此業的決心,而一反過往對學業漫不在乎的態度,不僅認真上圖書館找資料、讀書、做研究,也看了大量的作品,並努力惡補基本作曲理論,逼著自己跟上同學的腳步。最後,他以獨樹一幟的實驗電子音樂完成論文,也找到自己的創作定位。
等待,是蓄積起跑的爆發力
回到臺灣後,盧律銘等了整整七年,才終於做到第一支電影長片。
等待的日子並非一帆風順,他曾主動出擊寄出履歷和作品給眾家電影導演們;也曾在前輩林強介紹的電影配樂案子裡慘遭滑鐵盧。在這之間,盧律銘持續玩樂團、創作音樂,主導的樂團「棋盤上的空格」以實驗電子樂風拿下三座金音獎,也擔任「聲子蟲」的吉他手;他也參與多部廣告配樂製作,與廖明毅導演的合作開啟了全然不同的學習。他更跨足劇場圈,曾為知名導演周東彥的科技藝術作品《光年紀事:臺北—哥本哈根》創作配樂。跨足面向廣,彼此間自然也有相互援引挪用的地方,但盧律銘苦笑說,這意味著他的案源與接案生活一點也不穩定。
2017年他迎來真正的電影配樂作品,接連做了鍾孟宏監製、黃榮昇導演《小美》,與姊姊盧謹明導演《接線員》的電影配樂,因為電影上片時間差異,《接線員》成為他首部上映的電影作品,隔年《小美》於柏林影展Panorama單元首映,並入圍該年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音樂。
完整一部電影 較表現自我更為重要
「電影是一個整體,音樂沒有融入是很奇怪的。」在過往的採訪中,盧律銘總是再三強調這一點。不似海內外配樂大師,一聽就知道是誰的作品,盧律銘總是試圖將音樂的成分降到最低,在電影《無聲》甚至幾近安靜,好讓觀眾能聽見真實環境的刮擦與細微聲響。「現實生活中不存在音樂,音樂是創造出來的,不好好使用,在影像中就是干擾。」在他心目中,音樂不是功能,而是具有生命力的有機體。
《接線員》中略微疏離但濃郁的樂音,一路將主角的心理情緒堆至最高點;兩年後的《無聲》則抽掉煽動情緒的音樂鋪陳,讓真實的緊繃和不安溢滿全片。「有些導演希望音樂作為主導情緒的武器,但我很排斥這件事。」盧律銘認為,讓觀眾感動的關鍵,是與劇中的角色感同身受。音樂只能是香料,提味、引導觀眾的感官靠近導演鋪下的網。「有時候導演給的範例,未必是他真正想要的架構跟內容。」由於彼此對音樂的專業不在同一個位置上,做配樂必須與導演有大量的溝通,才能準確地跟著角色、配合畫面、符合剪接,讓彼此間找到連結點,並相互啟發。
備受矚目的《返校》是盧律銘與徐漢強導演的初次合作,也是他第一次遇上音樂底子極好的導演,細到旋律的某個音要換哪個音都能清楚溝通。因此僅管《返校》的音樂量極大,兩人的合作卻極為快速,討論也很精準。如此的合作默契延續到2020年金馬獎年度廣告,以及今年初甫釋出的《鬼才知道》前導影片,都在影片呈現上達到極好的效果。而對於兩度合作的柯貞年導演來說,盧律銘是個令人安心的存在,她知道他必然會將每一支電影配樂視為作品而非商品,這點讓她格外安心。
改變,從自己開始
研究所畢業那天,電影配樂所的系主任對他們說:「今天你們離開這個地方,會很殘酷的發現,音樂並不能改變世界;但當你們離開這裡,就有責任讓這個產業有趣一點。」這段話讓盧律銘銘記至今,金鐘獎的得獎感言也覆述了一次。
「臺灣電影越多,我們工作機會就越多,但依然有工時、薪資等問題需要改變。」盧律銘解釋,以預算來說,過往電影常常拍片超支,只能將剩下的錢拿來做配樂,成品總是不如預期。而這樣的情況在產業屢見不鮮,身為音樂部門的頭,他希望能真正從源頭觀念開始改變。舉例來說,過往許多人會出國錄音、找國外交響樂團演奏錄製,而盧律銘希望從他開始,無論作曲、後製,或是聘請真實的樂手錄音,都能在臺灣完成。如此一來,才能真正活絡整個產業的生態,讓每一顆螺絲釘都得以維生。「我覺得我有這個責任去影響整個產業。」他說,語氣中透著堅定。過去那個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沒興趣的小孩,因為音樂,他找到與這個世界的連結,更願意身體力行,一點一點影響這個產業。
「改變是好的。」
盧律銘總是一再強調,如同他突破自我風格,製作出與過往截然不同、但一樣叫人驚艷的《消失的情人節》電影配樂。他始終相信,電影配樂產業還有更多的可能性,唯有持續地接受改變與嘗試,才有機會讓這個產業,長出更多元豐富的面貌,也是他此刻身體力行的目標。
原文刊載|臺北文創名家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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