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一個聲音,能讓我們認出彼此——專訪周書毅《我所起舞的地方》
- Stella Tsai
- 2024年4月30日
- 讀畢需時 3 分鐘
已更新:2025年2月28日
周書毅《我所起舞的地方》

「唱一首小時候聽過的兒歌,用你習慣的語言。」這是編舞家周書毅在新作《我所起舞的地方》給9位表演者的第一個練習。
表演者們分別來自新加坡與台灣,國籍明確,Asian Chinese(亞洲華人)。但要是將他們的血液交付基因測試,結果又好比八國聯軍;即便是唱一首〈小星星〉,彼此的慣用語版本也是大相徑庭;更不用提多元混融的成長背景,以及文化身體。他們不是精挑細選的標準舞者,卻是不厭其煩挖掘自身起源的創作表演者。
我是誰?我在哪裡?我為何跳舞?
新加坡舞者董家威,香港出生,台灣求學,在英語為官方語言的新加坡,華語溝通只佔30%,董家威回到家鄉,成為華語教師。台灣舞者梁俊文,苗栗客家人,英語說得比客語還溜,他是演員、舞者,也是寫作者,文字是他的第三溝通語言。夫妻檔洪國峰與蔡卓恩,兩人過去都在新加坡金融業任職,3年後相偕放棄高薪穩定的生活,創辦了新加坡難得的當代舞團,以舞蹈開啟下半生。
9位舞者的背景、語言各異,起舞的原因也都因各自出生與成長的土地而大不相同。《我所起舞的地方》計畫始於2020年,編舞家周書毅前往新加坡,用3個禮拜與10場工作坊尋找當地舞者,疫情中斷3年,2022年又再重啟。他再次聯繫兩地舞者,帶著彼此去過對方的生活,進行一次又一次的日常拷問,榨出這場演出的9個人生。
「當族群劃分成為事實,我們為什麼不能討論自己?」周書毅尋思,作為一個 Asian Chinese 到底是什麼樣子?大家都是用什麼方式認識自己,又是如何遷移至此?《我所起舞的地方》從9位表演者的身體與生活破冰開始。早上10點,燈光設計師李智偉總是第一個就位,在暖身前給出一個光。他的光像隧道,將創作者與表演者帶往彼此,也讓周書毅得以開啟一連串的靈魂拷問。音樂設計王榆鈞扮演採集者,汲取來自每個表演者身上的聲音,找到聲音之間的異同。因此當李智偉將日復一日的排練觀察翻譯成燈光空間,王榆鈞則用聲音再次轉譯,打造出屬於9位表演者的故事講述空間。
打破界線,認識彼此
第一階段排練在新加坡,周書毅小心記下每個人的關係,誰跟誰吃飯、一起買咖啡;第二階段全員來到台灣,一起逛夜市搭捷運,交換彼此的生活,感受語言的使用。期間佐以大量的聊天與即興,打破華人特有的禮儀界線、勇敢問出心中想問卻說不出口的問題;打破身體界線,透過即興的皮膚接觸,傾聽與認識彼此。
於是共通點開始現形,新加坡舞者蔣佩杉認知中的鄧麗君,是母親葬禮上的〈我只在乎你〉,歌聲與她生長的土地同源。而在台灣舞者梁俊文兒時的記憶裡,鄧麗君的聲音遍佈在早期台北車站一帶的新住民商店,〈甜蜜蜜〉是記憶的主旋律。同一個聲音被不同的記憶連結到不同國度,融入不同人的成長環境,成為跨越種族與文化的故鄉。
當歐洲當代舞蹈作品開始討論自我認同、自我發問,探討當前處境,「我希望能做一個作品,讓大家能有一個認識『亞洲當代舞蹈』的全新角度。」跨過疫情阻礙,消弭語言隔閡,周書毅開啟這個視角的起點,就從舞台上這9位舞者起舞的地方開始。
原文刊載|PAR 表演藝術生活誌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