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預見的人生,我不要。|劉冠吟
- Stella Tsai
- 2021年7月7日
- 讀畢需時 4 分鐘
漫步在公館水源市場後巷,平日午后人潮依舊熱絡,年輕學子三兩成群,吃飯、逛街,在豔陽下揮發著青春的氣息。巷子裡,一棟漆成白色的矮房,綴著木作靜靜座落,沒有吵雜的人潮聚攏、更沒有搶眼的招牌大聲公,卻吸引著每一個路過的眼光,不約而同駐足欣賞、拍照打卡,甚至點一杯冰咖啡,就這麼坐在門前的長凳享受陽光。
名為「小日子商号」的店裡,有著大面雜誌牆,是品牌的開始、也是靈感泉源;一旁延伸開發的周邊商品,小至別針、文具,大到衣服、包包,都帶有同一股調調——名為「文青」的生活態度。2012年由資深雜誌人黃威融創辦的《小日子》雜誌,一上市就為市場投入震撼彈;極簡的排版、溫潤的語調、天然不落俗套的氣息,成為年輕族群人手一本,宛如名牌般必須擁有的配件。隔年,同是媒體背景的劉冠吟接手《小日子》總編輯,正逢雜誌產業的夕陽時期,轉型、商業化的難題迎面而來,她選擇將雜誌品牌化,打著「好好過生活」的旗幟,開發產品與實體店面,保住雜誌的清新與脾性,也為《小日子》的生存打下充滿格調的一戰。
山不轉路轉 品牌化點亮雜誌希望
大學主修中文,畢業於台大新聞所,當年的劉冠吟給自己30歲訂下的目標是成為科技公司的重要主管。30歲的她也真的做到了,成為鴻海的發言人,肩負公司與外界溝通的重要橋樑。接手《小日子》那年,除了被稱為夕陽產業的紙本雜誌正面臨電子化的巨大衝擊,《小日子》也面臨養活自己的難題。除了考驗她與廣大年輕讀者的溝通力,也迎來公司經營管理與開創的全新挑戰。
保留原有深入在地、專注生活的雜誌風格,劉冠吟開始細思可能的商業模式。以臺灣而言,大多數雜誌靠販售廣告、廣編來獲利,不求賺大錢,但求收支平衡。「其實就走到一個,好像也沒有別的路能走的地步。」劉冠吟說,想要保有版面的極簡乾淨、又不影響內容的品質與調性,就斷然不能走向販售廣告一途。「不賣廣告,就只能品牌化了。」語氣輕柔,卻不失堅定的她說:「不得不為。」誠如她清新的外表,劉冠吟說起話來輕淺無痕,然話語中清晰的脈絡與穩定的情緒,足以瞥見豐富的資歷在她身上刻下的影子。
確定品牌化的方向後,劉冠吟親力親為,下海進行產品開發。一開始就不打算販售貼標商品的她,每一件產品都是從原料開始,一步步與工廠研究、定調,多方嘗試調整後才上架販售。她笑說一切都是瞎子摸象,到今天都還在摸索當中。從她的觀察中發現,臺灣消費者並不似泰國、日本那麼追隨潮流,反倒是變動很快,這個月的流行未必持續到下個月,也易於隨心情改變,「這就是開發產品最困難的地方。」她無奈笑說。
劉冠吟舉店內產品為例,開發產品一年多,販售漸趨穩定之際,她嘗試了「香氛」的開發。由於臺灣人多半將香水視為生活習慣與品味的象徵,過往消費習慣也多培養固定品牌的忠誠性,產品開發後銷量極差,好不容易賣完一批,工廠詢問剩下的原料該如何處置,她想著銷毀太浪費,乾脆做成小香。殊不知推出後大受歡迎,跌破大家的眼鏡。「我想是因為,換香水是一件大事。」她推測,一大罐香水,買了彷彿得負起重責大任。「但如果是小香,好像就可以買一下;就算不喜歡,也可以輕易擺脫它。」
因應小香的成功,再回去製作香氛,銷量就上升了,意味著消費者被成功培養出來了,對此她笑說,心臟真的要很大顆。
打破媒體界限 與讀者情緒交流
「讀者喜歡『小』這個概念。」她解釋《小日子》讀者以年輕族群居多,喜歡嚐鮮、但不要負擔。「要是一次給他們太大量,就不會被接受。」她認為雜誌也一樣,太沈重、毀滅性或攻擊性的議題,讀者就不會太喜歡。
頂著超高的銷量,《小日子》雜誌的讀者宛如當代年輕族群的縮影,銷量反應的現象往往直接對應當代年輕人的偏好與心情。劉冠吟以此為雜誌設定了輕鬆、日常,就算不愉快也可以輕鬆擺脫的風格定位。順著這個走向,雜誌題材多半不帶情緒,避開刺激或黑暗的主題,讓讀者在閱讀時可以放下生活的黑暗面,好好感受生活裡的小確幸。
直到2017年,她想著5年過去了,讀者也該長大不少,是時候與他們來點情緒上的溝通與交流。於是雜誌開始嘗試放入「厭世」、「失戀」、「人生兼差」等刺激性話題,沒想到意外的大獲好評,「厭世」也在當年成為潮流用詞,狀似負面,卻因此成為情緒抒發出口。「快樂的廢柴」、「過個像人的日子」、「懶散」、「咖啡再苦,也沒人生苦」,一句句幽默又精準描繪生活心情的金句,從雜誌向外延伸,印製到衣服、文具、與各色小物上,成功擄獲消費者的心。
保有未知 享受生活帶來的驚喜
有著停不下來的腦袋、害怕無聊的個性,劉冠吟就像是一座活泉,努力享受生活,也鼓勵手下的編輯好好生活,用力旅行。作為經營者,她深知編輯就像植物,困在斗室內只會令其枯萎,因此她堅持讓編輯從企劃、採訪、撰稿,到編輯、美編對稿,全方位一條龍式參與工作,僅管壓力如山大,卻能讓編輯親自接觸人群、深入企劃內容,進而做出充滿生命力與熱情的內容。
「做出來的東西沒人看,是沒有價值的。」她正色說,要讓讀者喜歡,就是受訪者有魅力、企劃有趣,如此而已。說來輕巧,卻是積累多年經驗而成的眼光。
如今的她,不僅保有《小日子》雜誌的閱讀客群,更打破紙本刊物限制,開啟品牌的可能性。誠如她絕不設限未來的思維,她堅持一個階段一個階段的摸索、實現目標,再發掘下一階段的方向。「我只要想到未來是可預見的人生規劃,就覺得好無聊、好受不了。」她邊說著,邊誇張的露出痛苦的表情,毫不掩飾對計劃式人生的厭惡。擁抱每一個時期的驚喜和未知,讓她保有對生活與人生的熱情;也如同《小日子》這本刊物,總是快樂又自在地牽著讀者的手,一起享受生活、輕鬆看待人生。 原文刊載|臺北文創名家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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