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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轉彎的堅持——舞蹈工作者 林素蓮

已更新:2025年6月5日



來自閩客混血家庭,舞蹈工作者林素蓮自小就習慣父母兩邊家族說不同的語言,出生竹南的她嫻熟閩南語,卻對客語一竅不通,只記得母親會用客語跟外婆煲長長的電話粥,然而當她回到外婆家,全家族總會貼心為她切換語言頻道,讓她安穩地當著家族唯一的客語麻瓜。


國中舉家搬到頭份,那是素蓮頭一回踏入充滿客家小孩的學校。「同學間都用客語聊天,一開始真的不太適應。」素蓮笑說,一句都聽不懂的她,只隨興學了一句同學常講的詞,後來才知道是髒話,也沒想到,這句話成為她至今唯一還記得的客家話。


表演帶來的怦然 成就感加薪助燃


小時候的素蓮支氣管不好,醫生建議學舞,母親帶她報名坊間舞蹈社。那時的她還談不上喜歡,小學時一度中斷,直到一次縣立舞蹈比賽被老師相中,四個女生,老師先問誰會下腰,素蓮不會,卻硬是走到旁邊擺出下腰的姿態,雀屏中選。「我還記得是演一群要被獵人射殺的伯勞鳥,我就是領頭的那隻鳥。」下腰成功的瞬間,對那時的素蓮來說,充滿怦然的成就感,回家立馬要求繼續學舞,就這樣一路跳到高中舞蹈班。


那個不顧一切下腰的女孩,身體也沒負她,屢屢在校內外的舞蹈比賽斬獲獎項。印象最深的是「2004舞躍大地」舞蹈創作比賽,分明是大學生與社會人士角逐的賽場,老師卻推她越級挑戰。素蓮選了蔡振南的歌搭配現代舞,演出還加入現場演唱,作品〈給阮鄉的歌〉最後拿下優選。同年的金牌和銀牌,分別是彼時還在大學的周書毅與黃翊;而掛在林素蓮名字後頭的「竹北高中」,在一排知名大學、舞團與獨立表演者裡,格外醒目。


「我那時候真的覺得,我不會跳舞欸!」


隨著考上臺灣體育學院舞蹈系(現國立台灣體育運動大學),七年的科班生涯奠定了素蓮的舞蹈實力,也在各式比賽展演中展露編舞的潛力,順利考上第一志願北藝大舞蹈創作所,獲得這場舞蹈人生馬拉松的門票。


跑道很長,路很崎嶇,她從起點就跌跌撞撞,也在此時發現,科班教育給了她一具錫人的身體;她可以編舞跳舞,但要想成為真正的「好」舞者,就得漫山遍野去尋找心臟。


也就在那時,她遇上林懷民的課。這堂向全舞蹈系開放的課,想修的人得先經過老師書審選拔,一學期只上七天,從早到晚的密集訓練,素蓮用「生不如死」來形容。林懷民的博學像把刀,鋒利地割開舞蹈生的皮囊,血淋淋翻開每個人的內裡嚴格檢視。「我當時就是個鄉巴佬,好不容易考上北藝,滿腦子只知道把舞跳好,老師今天講建築師、明天講畫家,我一個都不知道⋯⋯」素蓮回憶道,有一天林懷民受不了對她說:「素蓮,你什麼都不知道,要不要出去?我不想跟你當朋友。」她苦笑說,那是她第一次萌生休學的念頭。


擊潰她的還有無止盡的編舞solo。每天都要自編自跳,林懷民三小時後進來,點了菸盯著她,她感覺自己將畢生所知的動作都跳遍了,老師依然輕拋一句:「再來,你沒招了嗎?」


「我那時候真的覺得,我不會跳舞欸!」兩學期的折磨在她心中刻下放棄的念頭,很傷,卻終究沒有撼動她對舞蹈的堅持。「這可能跟我血液裡的客家精神有關,」林素蓮苦笑說,「我母親就是那種無論生活有多苦,都會堅持著替全家人把苦差事都撿起來做的女性,一句怨懟都沒有。」


不轉彎的勇氣,要做一輩子的


研一開始,素蓮就許下一年一作的目標,創作沒有停過,對舞蹈的堅持更沒有一絲軟化。2022年她在表演中遭逢嚴重的腳傷,一度得用輪椅代步,生活與工作同步停擺,一路堅定的步伐突遇懸崖,她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亂,跳下去,還是轉彎?


「在那之前我從沒想過舞蹈以外的事。」素蓮回憶,那時她一邊復健一邊思考還能做什麼,整整兩年的暫停和休養,轉行的念頭在她腦中轉了無數次,求神拜佛沒少過,結果連媽祖都告訴她,「不要想了,妳做別的都會失敗。」


走過那兩年低潮,現在的素蓮想通了,此生既然只適合舞蹈,那就跳下去。現在的她還可以跳、可以編,也繳得起房租,就不要再想轉行了。採訪這天,我們請素蓮動動身體拍照,她謹慎地從包包拿出護膝戴上,過去那個連下腰都不猶豫的她,現在安全最重要。


從我獨自升級到穩定配速的馬拉松,現在的素蓮知道,無論如何要顧好這具身體,媽祖的籤詩言猶在耳,舞蹈這件事,要做一輩子的了。 



一件與客家羈絆的物件:哨子


哨子。 高中舞蹈班將素蓮從苗栗帶往新竹,未成年的她只能住校。離家那年,母親給了她一個哨子,「女孩子身上一定要有求救的道具。」金屬哨子繫在素蓮的鑰匙串上,是安心,也是母親心繫女兒的心,一繫20年。前陣子她發現金屬生鏽、外殼也塌陷,吹了無聲。她自己去買了一個新的替換,一模一樣的,再把壞掉的哨子好好收起來。



攝影|小川

原文刊載|靛花tien 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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